鎮東樓，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。巨大的遼東輿圖前，張世傑負手而立，如同一尊沉默的山嶽，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，不時閃過冷電般的厲芒。燭火將他拔的影投映在輿圖上，恰好籠罩住錦州至山海關一線，彷彿他一人之軀，便要扛起這整個帝國的北疆防線。李定國、劉文秀、以及關寧軍系的代表祖大壽、吳三桂等人肅立兩側，人人甲胄在，面肅然。剛剛送達的夜梟急報，如同投滾油中的冰水，讓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到了極致。空氣中瀰漫著硝煙未燃，卻已能嗅到的腥氣。

張世傑沒有回頭，聲音低沉而清晰地打破了沉寂：“況，諸位都已知曉。皇太極，給我們出了一道難題。”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輿圖上代表薊鎮長城的方向，“多爾袞、多鐸，率數萬騎，撲向這裡。其意圖，不言自明。”他又將手指移回錦州，“而皇太極親率八旗主力，蒙旗附庸，直撲我遼西防線。二十萬大軍，分進合擊……好大的手筆！”

他緩緩轉過，目如實質般掃過在場每一位將領的臉龐。李定國眼神銳利，着躍躍試的戰意；劉文秀眉頭微蹙，顯然在權衡利弊；祖大壽麵凝重，帶着久鎮邊關的憂慮；年輕的吳三桂則抿着，眼神中既有張，也有一不易察覺的興。

“公爺，”祖大壽率先開口，聲音帶着沙啞，“虜酋此計，毒辣異常！薊鎮一旦有失，京城震，朝堂之上，必然……”他話未說完，但意思不言而喻。己巳年皇太極破牆塞，兵臨北京城下的慘痛記憶，依舊如同夢魘，縈繞在每一個大明邊將的心頭。那時，袁崇煥便是因為回師救援，最終落得死族滅的下場。

“祖總兵所慮，正是關鍵所在。”張世傑微微頷首，語氣平靜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皇太極就是要我們分兵。若我大軍回援薊鎮，則遼西空虛，錦州、松山危在旦夕，數年經營毀於一旦。若我等坐視薊鎮被攻而不救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轉冷，“且不說陛下和朝中諸公是否會下旨嚴令回援，便是這‘坐視君父危難’的罪名，你我就算打贏了遼西這一仗，將來又該如何自？”

這才是皇太極此計最險之！它不僅僅是一個軍事策略，更是一個捆綁了政治、道德和君臣大義的無解謀！直接將張世傑和他的新軍，置於了忠孝難兩全，進退皆維谷的絕地！

樓的氣氛更加抑。就連一向悍勇的李定國，也皺起了眉頭。他不怕與清軍真刀真槍地廝殺，但這種牽扯到朝堂紛爭、君臣猜忌的複雜局面，讓他到一陣無力。

劉文秀沉片刻，開口道：“公爺，是否可遣一支偏師，星夜兼程，增援薊鎮？末將願往！只需騎一萬，依託長城險隘，必能阻多爾袞於牆外！”這是他所能想到的，兼顧兩端的折中之策。

“一萬騎？”張世傑尚未開口，李定國卻搖了搖頭，“文秀，你我都與八旗過手。多爾袞、多鐸皆是百戰宿將，麾下多為銳馬甲。一萬騎兵，野戰或可周旋，但若要分守薊鎮漫長邊牆，無異於杯水車薪！一旦被其找到突破口，後果不堪設想！況且，”他看向張世傑，“此間即將與皇太極主力決戰，每一分力量，便多一分風險！”

李定國的話，說到了問題的核心。分兵，則兩頭都可能守不住；不分兵，則要承巨大的政治風險和道德力。

所有人的目，再次聚焦到張世傑上。這位年輕的帝國國公，此刻的臉平靜得可怕，彷彿外界滔天的力，都未能讓他搖分毫。他再次走到輿圖前，手指沿着遼西走廊，從山海關一直劃到錦州，語氣斬釘截鐵：

“本公意已決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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